工商與社會
嘉新水泥公司董事長 張安平 101/5/10
緬懷60年前先父張敏鈺先生與一些工商企業的年輕人共同參與工商協進會的精神，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除了幫助工商界外，也要考慮社會、考慮國家，先岳父辜振甫先生也參與了工商協進會33年，因此，我每次參與工商協進的活動，都感觸很多，尤其今天有機會參加工商協進會慶祝成立60週年的系列論壇，很高興能談一下「工商與社會」這樣的議題。
一、前言
我想先談一下正義。談正義很容易，可以談很久，但今天時間有限，正好我再讀了一次「沉思」這本書，歸納出下列幾個重點來對「正義」做些註解:
(一)不是合法就是正義-合法就是正義的概念是錯誤的。
(二)互相容忍是很重要的正義原則-人是理性的，存在是為了互相。
(三)世界的一切都在變化中形成，現在所存在的，都是未來的種子。
(四)美來自自身而終於自身，無關別人的讚賞。
(五)做一件事情，對整群蜜蜂無益的話，對單一的蜜蜂也是無益的。
二、人類的進化
人類生物的進化，發展成現在的智人，大約在5萬年前，但在約一萬年前，人類有一次大進化，那不是生物上的進化而是非生物的進化，是社會上的進化。
Evolution我們翻譯為進化，看起來有進步的意思，其實未必，社會的改變，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近一萬年來，社會演變出來的主要價值觀有三個，在政治上是民主政治、經濟上是資本主義、個人上的或社群上的是普世人權。這些現在都被視為當然，然在歷史洪流中，曾歷經漫長的演進。
沒多久前，世界歷史上的社會價值觀和現在是完全不同。像美國的3K黨以種族歧視為訴求，1925年顛峰時期，黨員人數高達600萬人；美國婦女的投票權是1920年第19次憲法修正案通過後才確立的。可見如今我們隨手可得、理所當然的價值觀，背後都有相當曲折的歷史，有千萬人的努力及犧牲。
三、工商與社會的關係
隨著人類價值觀的不停改變，我們來看工商與社會間的關係。中國從春秋時代訂下士、農、工、商的社會秩序後，延用到現在，對商人的評價不高。在西方，商業的地位同樣也不高，像法國貴族如果行商，就會失去貴族的身分；希臘的Homer覺得做生意是一個格調不是太高的生存方式。西方在詮譯人類與社會關係的分層中，基本上商人是不存在的。
四、工商與社會的字源
「社會」，這兩個字跟我們的生活密不可分，我們有民主社會、法治社會、國際社會、農業社會、父系社會、高齡社會，甚至於黑社會，都用「社會」這兩個字。
探討「社會」的來源，中國人的「社會」，早期指的是祭拜土地神的廟會祭典與村民活動，現在「社會」的含意則來自日本。日本學者在明治維新時，把「society」翻成漢語的「社會」，而近代中國在翻譯日本學術時，就把這個詞對應到中文的社會，有了現在的含意。
工商等於是工業與商業的簡稱，來源已不可考。我們看Industry, Commerce, Society這三個英文字的來源:
-Industry
第一次出現在1560年，原來是法文「Industrie」，意思是活動、天生的能力，工業革命後，才有現在了解的Industry。
-Commerce
相關文字記載，開始於1530年，它的法文「Commerce」源自拉丁文，是貿易、運送貨物 (trade、trafficking)的意思。
-Society
法文的社會「societe」源自1630拉丁文的「socius」，是一群人生活在一個有秩序的社區當中。
總而言之，工業、商業、社會，這幾個字都是在15~16世紀當中所產生出來的。
五、東、西方的社會秩序
東、西方的發展，在15、16世紀前，在階級觀上是非常接近的，之後便開始走兩條路。
(一)中國早期的社會
天、地、君、親、師的倫理道德，長期規範中國的社會。儒家思想深入中國民心，提供了中國將近兩千年社會與政治的穩定。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修為，可以體會出，重點不在個人成就，而是為國家做事，因此常常提到犧牲，有強烈的集體意識，不談個人。
(二)西方早期的社會
在西方的早期，把人類看成是一個大的共生鏈(Great Chain of Being)，比較複雜。
-英國
他們把整個自然界，按順序分成不同階層，上帝是天，無所不在，天使在上帝與人之間，再來是人類、動物與植物。
-人的本身
人類社會也是上下層次分明，神與皇帝，其次是貴族、紳士、侍從、獵人、佃農、工人、窮人，但其中沒有商人。
-宗教
宗教之於西方，比東方要重要很多，它的架構是教皇、大主教、主教、神父、修女跟普通人，階級更為嚴明。
-教皇跟皇帝間的衝突，一千多年來從沒停過。
上述的大共生，清楚劃分社會層級間的關係及受到的節制，一個人無法從一鏈跳到另一鏈，沒有人可以改變他生出來的地位。
所以，15、16世紀前，東、西方的社會，都一樣的注重秩序，而不注重機會；注重遵從而不是創意；注重團體而不是個人。但這樣的制度，很明顯是不平等的，因此需要靠上對下的權威來給予與照顧，及下對上的服從，以淡化所有的不公平。
六、現代三位一體價值觀
20世紀以後，世界的變動越來越快，很多事情徹頭徹尾的改變。然平心而論，從二戰後，人類基本的思維跟方式，改變非常少，基本的主要價值仍是民主政治、民主主義跟個人主義，並成為21世紀的Trinity(三位一體)，很自然的合在一起。
過去的5~6百年歷史中，人類曾有四個重要的革命，推動這三個主要社會價值觀的演進:
1.文藝復興-
14世紀，佛羅倫斯展開了文藝復興，改變了人類對商業的思想。
2.印刷術的發明-
1439年Gutenburg印刷術的發明，把聖經普及化，影響很大，也造成了後來的宗教改革。
3.宗教改革(1517)年-
宗教改革以後，人類對神的看法改變了、對宗教思想的思考徹底推翻，17世紀啟蒙時代隨之展開。
4.啟蒙時代(17~18世紀)-
至此完全顛覆人類以往的政治與社會思想，形成現在的世界。
七、從歷史上名人的話來看現在的基本價值
20、21世紀，可稱是人類史上最有錢、最富裕、最文明的時代，但衝突卻愈來愈多，主要是，整個社會需要互相容忍，容忍是正義的一部分，它告訴人們應如何自制。這裡用歷史名人對平等、民主、社會跟寬容所作的言論，來看整個社會價值的轉變過程。
(一)平等
-Aristole:
只有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的國家，才是穩定的國家。
-Voltaire:
人類的平等不是因為出生，而因為我們擁有的美德。
-Einstein:
我們在上帝面前是一樣的聰明，也一樣愚蠢。
-Montesquieu:
在自然生態中，所有人類皆生而平等，但無法保留、保存這種行為，因為社會的結構與運作會讓人失去這個平等，只能透過法律的保障找回平等。
(二)社會
-John Stuart Mill:
所有從社會上得到保護的人，都有責任回饋到社會。
-Churchill:
我們要建立一個好的社會，使人們不必把搞政治或當官看得很重要，可以讓自行創業的人賺到錢，節省不浪費的人也有好處。
(三)民主
-Thomas Jefferson:
一個採取共和體制的政府的確行動比較緩慢，然而它一旦正式運作起來，力量就會變得無可抵檔。
-Harry Emerson Fosdick:
民主政治是基於一種信念:即使是平凡大眾，都有極為不平凡的可能性。
-George Bernard Shaw:
民主政治是一種設計，它確保有什麼樣的人民，就有什麼樣的政府。
-亨利・路易斯:
民主制度下，一個政黨總是卯足全力要證明另一個黨是不適合統治的，大多數情況下兩方面都證明他們是成功的。
(四)容忍
-Einstein:
單靠法律並不足以保障言論自由，如果每一個人都想要表達意見而不擔心受罰，就必須全民都有相互容忍的精神。
-美國神父羅夫薩克門
當我們居於少數時，需要的是勇氣；當我們站在多數時，需要的是寬容。
八、什麼是文明?
Civilization，這個字是法國經濟學家Ann-Robert-Jacques Turgot在1772年創造的，字本身是有法律的生活，但文明到底是甚麼?
我認為文明既是科學，也是藝術。成功的文明不僅是美學的成就，更是展現了人類生活的品質。文明也是每個人都可以快樂而自主地去達成他們自我的夢想。它是所有人類成就的總和，文明所關乎的不僅是我們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更關乎我們的未來要到那裡去。講簡單一點，就是如何成為一個人，是文明最重要的一個環節。
九、從15世紀看西方思想對現在發展的重要性及資本主義的產生
15世紀時，北京有70萬人口，倫敦只有5萬，當時所有歐洲皇室統治全世界約5%的土地，16%的人口，和貢獻20%的經濟生產。但到了20世紀初，歐洲國家已經統治了世界3/5的土地及人口，還有3/4的世界生產。現在21世紀初，幾乎全世界都採用西方的市場經濟、消費、生活和工作方式。
從思想上來看，近代最偉大的思想家幾乎都來自西方，如牛頓、達爾文和愛因斯坦；幾乎現代的經濟或政治理論也源自西方，如自由經濟、資本主義、國家社會主義和蘇維埃式的共產主義。西方也領導全世界走向自主思考、科學方法和理性主義，創新發展金融產品和建構良好的政府。這些價值觀已經成為全世界正式的規範，倒是歷史悠久的東方文明還在試圖努力迎頭趕上。
因此，這近400~500年間，到底有那些情事讓西方的商業及資本主義得以如此蓬勃發展、國家進步？其實，西方人對商業的本質在不同時期，是有不同的看法。
(一)羅馬時代，戰爭和搶奪都是很高尚的致富手段。儘管如此，許多經濟學的觀念是從此時的商業法中發展出來的，如公司、個人獨立地位等觀念。然而，許多羅馬人也質疑商業的公正性及是否合乎道德。羅馬滅亡後，商業也走向沒落。
(二)基督教文明早期，三、四世紀時，聖者聖奧古斯丁認為，一個人應該把賺錢當作是一種過程，而不是目的。如果把賺錢成為唯一的動機時，金錢就會使人腐化。
(三)回教的基本教義認為，商人如果想使社會更好，就不應該投機，也不應該動了累積財富的念頭。回教是第一個用稅與財產稅去幫助窮人的宗教。
(四)十字軍東征讓長距離貿易復活，遠東地區的貿易也因蒙古人征服亞洲而展開。同時，封建制度的放寬，開始了義大利城邦間的貿易，以及東地中海沒被武士控制的義大利貿易城市的興起，使重商主義得以奠定基礎。
(五)12世紀的神學家-Thomas of Chobham開始為商業提出辯護，他認為商人從事商業需要勞動力、需要運送貨物，中間會有些花費，所以東西價錢可以賣高一點。13世紀的神學家-Thomas Aquinas認為，貨物的價值要看貨物的製造及需求成本，這是第一次在宗教裡面，把需求放在價值的一部分。
(六)隨著上述主流觀念的日漸普及，到了13世紀，義大利的城市國家間興起貿易，當商業開始進入西方社會的主流時，西方社會文化方面也開始興起文藝復興運動。
(七)文藝復興時期，因為貿易的開始，相關的制度因應而生，需要訓練如律師、公證人、會計師等人才或財務與外語能力，因此民間non secular的教育開始蓬勃發展，進而創造了一群受過教育、有錢、而且有世界觀的平民百姓，並開始參與經營城市來保障他們的利益，更發展出一套不附屬於任何的宗教、單獨出來的價值觀，也就是我們現在的價值觀陸續出來了。
(八)談文藝復興，就必須談造成文藝復興出現的人文主義。人文主義是一個學習的計畫，主要的目的在重新發現希臘和羅馬時期的古典作品，並以人性的尊嚴為中心的思想。
(九)人文主義也是結合理性與科學的哲學，目的在追求知識，也是一種慈悲哲學。它不怕任何形式的挑戰，也經常向權威挑戰；無論是宗教的或世俗性的文學都支持科學、民主的原則和人權。
(十)人文主義也相信教會與國家不相互隸屬。它不是新的信仰或新的宗教，可說是另一種形式的宗教。
義大利人文作家Lorenzo Valla說，享樂可以帶來生活的平衡，所以，人類不應該反對享樂，因為，人類的行為永遠是出於自身的利益。自我利益是資本主義的、個人主義的、民主主義的中心思想。史學家Francesco Guiccardini也講，人類的私心，是改變歷史的原動力。現在我們已經慢慢回到我們現在的價值觀的來源。
十、公司法及金融的產生
文藝復興後，商業發達了，需要與商業法及金融的配合。所以從17到19世紀，有一系列的商業法與金融工具發展。
當時的商人為了分散風險，就開始成立股份有限公司，把自己的生意本身、所有權、資產、債權和經營權都分開了，把一個實質的東西切成許多塊，且可以獨立出來。其實這樣的概念，13世紀時義大利就開始了，並在北歐Hanseatic League進一步發揚光大，但直到20世紀才被中國接受。
有了公司法以後，開始產生新的金融工具。1530年荷蘭在首都Amsterdam成立第一家證券交易所，所有現在證券有關的東西，像選擇權、賣空、回購、融資，基本上就已經存在。荷蘭很快的發展出一個商業體制，當時的阿姆斯特丹，不僅是進出口中心，也是銀行、保險業的中心。
17世紀末，荷蘭人William of Orange在光榮革命後，成為英國皇帝 William II of
England，並把所有北歐最新的金融改革移植到英國，讓英國逐漸取代荷蘭而成為金融中心。
在公司法方面，世界各國通過公司法的日期並不太久，像法國在1807年、德國1861年、英國1856年，美國則遲至1883年才公佈第一個公司法；加州更是到1931年才通過有限責任法案。中華民國的公司法是1929年制定公布，中國大陸是在1993年通過。可是我們1929年的公司法幾乎是抄襲過來的，不太能用，到台灣後，修了幾次，才到現在可用的階段。
但商務貿易發展的早期，因為公司法不完備，造就了許多投機及泡沫公司，於是英國政府訂立Bubbles Act來防止泡沫公司的產生。
商業大規模的發展，依賴的不只貨幣，最重要的是信用。最早開始創造信用的銀行是1609成立的荷蘭銀行Wisselbanic。之前的銀行，那時叫做金匠銀行，以存取金子現貨為主。一直到有Fractional Reserve Banking時，就不再是金匠銀行。
1698年威廉三世入主英國，跟法王路易十四打仗，但是缺錢，於是蘇格蘭的威廉‧派特森提出一個從荷蘭學來的Fractional Reserve的想法，成立一家私有的中央銀行(Bank of
England)，她可以用fractional，就是可以不用發行金屬幣，而是發行銀行券，融資給國王。
那時的金融制度有三個創舉，第一，銀行內跟銀行之間完全沒有金錢往來，完全作帳戶轉移；第二，銀行有發鈔票的權；第三，成立fractional儲備銀行。繼Bank of England之後，法國也在1716年成立了 Bank of France，也是中央銀行。基本上，銀行法是蘇格蘭銀行出來的。
1792年美國的華盛頓總統在華爾街63號的梧桐樹下簽下股票交易的自治合約，開始有金融的發展。但美國的中央銀行Federal
Reserve Bank直至1913年才正式成立到現在。
就西方資本主義做個結論，第一，西方的資本主義是個理性的系統，基本上源於義大利；第二，資本主義帶有賭博跟試驗的性質，而且是以消費為主的經濟體系；第三，清教徒的思想是推動資本主義的主要力道。第三點很重要，因為清教徒的理念，工作很重要，現在的資本主義，一定要老百姓工作，否則資本主義一定失敗。John Rawls講過，太多的補助會造成道德風險，也會造成下層階級的不肯工作。所以，如果社會補助太多，對資本主義的發展是有負面影響的。
十一、為什麼中國商業不如西方發達?
中國商業的發展不如西方國家，有文化跟制度上的問題。Dorman S. Jacobs教授就指出，中國靠官僚來控制政治和社會，妨礙了商業的正常發展。因為資本主義基本上是多元性，而中國是重農抑商、重生產不重分配、習於用道德超越法律、私人財產缺乏法律保障。中國改朝換代很多，但社會沒有多大改變。這不同於西方，西方一改朝換代，社會馬上做很大的變革。
中國封建制度的一元化管理，阻礙了創新，也阻礙了科學或社會的流動。反而西方多元的小王國和城市，鼓勵有創造性的競爭和交往。Niall Ferguson認為西方幾百年來大幅度跳過東方的理由為:競爭、科學、財產所有權、醫藥、消費者社會、工作倫理等六項。但因工作倫理現在已經改變，在往下走，而造成現在西方的落寞。
但我個人相信，人類快速進步，主要因為人對「個人權利」和「正義」在觀念上有了180度的轉變。1215年英國的「大憲章」是世界上第一個出來限制君權的法律。1601年英國女王Queen Elizabeth I發表即位演說，是第一次有國王在她的演說中表達對全國民眾的關懷。18世紀時，Jeremy Bentham提出功利主義，最大的基礎是要為最大多數人造最大的利益。乍聽之下會覺得這就是民主，可是，這是錯的。
我認為，人權和人性的尊嚴是超出功利的範圍，不能用利益去規範人權。所以，如果我們信普世人權，就不應該以功利主義看事情。因為，人是應受到尊重的，不會因為他們是什麼人或他來自何地而有不同。而且，把人當成追求利益及幸福的工具，是錯誤的，因為人不應被當成是達成他人福利的工具。道德和追求最大的幸福或任何其他的目的是無關的。重要的是要尊重人，人本身就是目的。這應該是我們所稱21世紀普世人權的定義而不是成為目的。
十二、工商界公平正義的責任
公平正義這四個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解釋，但每個人都不同意別人的解釋，尤其是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這四個字在歷史上，哲學家們也爭議不休，且到現在為止，還是不清楚，因此，大部分是用宗教的觀點來想辦法解釋，比如佛教用「因果」，西方宗教用「最後的審判日」來談這個。
之前討論過，合乎正義，不一定合乎公平。好比大自然中，每個生物生下來，各有高矮、各有力量，都是不公平的，每個一生下來就好像抓到一個生物中的樂透，抓什麼就是什麼。可是我們認為樂透是公平的，因為每個人都有同樣的機會與希望，好像合乎正義。其實不然，經濟學家也講，樂透是一種以希望為餌，來騙取低收入者的稅收。事實上，正義這兩個字，在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解釋。
雅典人在西元前5、6世紀時曾有過短暫的民主，有一定法律的保障，但成為雅典人必須當兵和納稅，所以女生、小孩子不是雅典人，沒有權利。羅馬時期，羅馬人有一定的規矩，保障和權利較多，所以很多人都想成為羅馬人。中國人一直是人治超過法治，從民國到現在，現在的法律似乎越來越好一點，但好像還是不夠。
西方也不是一直以法治為主的，現在所謂「尊重人本身」的價值觀，都是在啟蒙時期以後才開始出來的，但發展也不平順。譬如在工業革命初期，達爾文的「進化論」很少被用到社會倫理上，反被用來合理化對勞工的壓榨，因為，物競天擇，由競爭來淘汰，所以壓榨是合理的。這就造成17世紀的極端愛國主義，進而成為世界大戰的導火線，也是20世紀初法西斯主義的主要來源。這種思想更造成大屠殺，無數百姓死亡，至今都還在存在。
有這麼多好的思想存在，為什麼人類的歷史仍充滿血和淚呢?因為我們簡化了所有的事情。我們簡單的相信，民主就是少數服從多數，但這個原則並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希特勒便是民主政治所產生的，因為相信大多數人的「利益」比每一個人的權利更重要，「好」比每一個人的「權利」重要。
我不認為功利主義或完全的自由主義對社會是對的，但我認為每一個人只要不傷害到別人，他的「自由選擇權」永遠是最重要的。英國哲學家John Stuart Mill認為，從長期看來，尊重個人自由會為人類帶來最大的幸福。
正義到最後無法避免都是個人的判斷。但社會上最需要提防的是「多數的暴政」和「公平的暴政」。宗教和任何一種道德思想都不能影響到個人的基本自由權利。我們尤其要了解合法，但合法不一定合乎正義，我們還要記得，Justic is older than Law。
十三、結論
我想以「尊重個人自由」的角度來看工商界與社會的關係。工商界是現在社會重要的骨幹，它有一定的權利和義務。工商界的成敗會影響一個社會的好壞，甚至一個國家的盛衰。我認為工商界最主要的責任至少有四個，即創造財富、提供就業、安定社會及計畫未來。這四個責任時而互補，時而衝突。
工商界經常以自由市場經濟來為自我辯護，但一個自由的市場，不見得會尊重個人的選擇權。比如寡占的市場就不是自由的；德國 Euro Liberalism認為，任何市場都需要一定程度的政府參與，才能保護它的自由度。
在管理上，工商界常常希望政府不要管，但當需要政府幫助時，又希望政府以父權式的來幫忙。工商界不能只想到自己。譬如在創造利潤時，不考慮社會大眾。像Wall Street說”Greed is good”，其實，”Greed makes you stupid”。現在世界上的衍生性金融商品規模高達700兆美金，遠超出全世界GDP的10倍，也超出當初發展金融商品做為輔助Real Economy的目的，所以需要被管制，否則會回頭來造成問題，聯準會前主席Paul
Volcker也講過，金融業必須要管制。
工商界不能在稅制上採用自由思想，而不考慮功利思想對社會產生的幫忙。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但工商界需要一個大家能感受得到的公平以及安定的社會，才能好好發展。當然我們也不能只想到當下，而完全不考慮現在的行為對未來社會可能造成的影響。其實資本主義、個人主義是鼓勵消費，不利於節能的。
一個衝突最少、互補最大的社會及工商界，才能造就一個美好的國家及未來。在過往不到一萬年的人類歷史中，我們這一代是最有能力創造更美好未來的一代。但一不小心，我們也最有能力摧毀未來的世界。為好為壞，完全取決於我們社會價值的的主流觀。
我是誰？我是無名小卒。無名小卒其實是每一個人。每一個人絕對比有來頭的人物來得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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